【聰明】

在灰濛濛的立方體之林中，有一間二十多坪大的公寓沈浸在希望的湖泊底；這是曾氏夫婦的育嬰房。「聰明」－－是他們愛的結晶，一個剛滿月的小天使－－通常熟睡於房裡重心位置。

曾氏夫婦非常細心地培育這株溫室裡的幼苗。

每當鑲在牆上的百葉窗被東方金烏滲透，媽媽便會轉開莫札特的古典樂章，任由曼妙音符泊泊地從老式收錄音機緩緩流出，讓美好的旋律灌溉溫室裡的每一個角落。媽媽是古典樂迷，她希望「聰明」的耳朵能吸收所有悅耳的音樂養分。

爸爸則熱衷於繪畫。除了地板以外，整間溫室裡的六分之五面儘是他的精心傑作。多彩的抽象圖案拼成一座生意盎然的空中花園。像是用金字塔般的石青綠葉陪襯蚯蚓般的洋紅花瓣及葫蘆般的金黃花蕊……爸爸希望「聰明」的眼睛能摘下所有美麗花卉。

每個清晨，他們夫婦倆總是偎靠在「聰明」身旁，滿懷興奮與喜悅，耐心迎接他睜開眼睛，發出聲音的那一刻。溫柔的陽光灑遍「聰明」嬌嫩潔淨的每一吋肌膚，彷彿有薄薄一層抗菌保護膜輕輕覆蓋著他、呵護著他；睡在夢境中的「聰明」好像正微笑地藉此進行光合作用。在陽光菱塊般閃耀下，洋紅色的頭髮、金黃色的臉蛋……更突顯出「聰明」的可愛與純真，上天對這個小天使似乎也特別恩寵呢！

現在時間是七點四十五分三十六秒、三十七秒、三十八秒……曾氏夫婦喜歡陶醉在這種不定時的等待中，等待他們心目中的向日葵綻放的那一剎那。爸爸一定得親眼看見「聰明」不經意的微微甦醒，才承認這一天真正開始；媽媽亦是如此，她正引耳聆聽「聰明」所散播的每一個氣息，直到他呼出一絲花粉般甜蜜的聲音。現在時間是七點四十六分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

「醒了！醒了！太太！」
「噓－－小聲點，不要嚇到他了……」媽媽比了一個輕聲的手勢興奮地說道。

「聰明」醒了。他努力眨著眼，企圖釋放眼皮上不情願的睡意。兩道開心的影子緊緊相偎，為他遮擋刺眼的陽光。「聰明」完全醒了；依照慣例，他的第一個動作就是用他小臉上的肌肉神經去牽動父母親迫不及待的反應。

「哇－－哇－－哇－－」
「啊……不要哭、不要哭，肚子餓了是吧？」媽媽將「聰明」抱入自己懷裡。
「五官都擠在一起了，真的是餓壞了！」爸爸輕撫著「聰明」可愛的臉頰。

媽媽的快樂是，每次只要一聽見「聰明」嗷嗷待哺的哭聲，便準備餵奶。爸爸的快樂是，看見「聰明」富節奏地吸允媽媽的母愛，並用白裡透紅的結實小腿有力地攪動空氣中的乳香。一切都是這麼自然。

歷史悲歌已在「聰明」出世一瞬間，譜上了休止符……曾氏夫婦深深感動著，只因為媽媽不能看，爸爸不能聽……卻遺傳出能夠獨攬所有美麗與悅耳的「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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