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充滿不確定性的創作之路（二）

頑固與賴皮─堅持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麥人杰

　　人稱麥叔叔的漫畫家麥人杰，一個遠遠看去相當性格的男人，蓄鬍、長髮、眼鏡，說話緩而不慢、幽默又帶點批判。六年級生小時候相當流行的冷笑話始祖『腦筋急轉彎』，當時就已經可以見識到麥人杰令人捧腹的作品。畫如其人，粗獷的線條透露著不羈的豪氣，精美的細節卻又傳達著縝密的心思。之後他的風格多變，無論是搞笑、驚悚、抒情、戲謔、漫畫、插畫、繪本，甚至於台灣近年來最成功的一部本土動畫『魔法阿媽』也是出自麥人杰之手。

　　在台灣的大環境讓許多紅極一時的漫畫家放棄或出走，麥人杰仍然不間斷地持續自己的創作，對於自己為什麼能夠一路走到今天，他笑著說：『是頑固跟賴皮吧。』他以前也曾經被別人建議或要求，應該這樣做、應該那樣做，當時他心中想的都是：『你又不是我，你知道個屁啊。』在麥人杰的認知中，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適合自己的路可走，那是沒辦法統一與強求。因此他覺得無論是放棄的人或是出走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不需要對那些人做出評論，因為要在這個行業真的很痛苦。他說：『除非漫畫家是神職人員，需要用苦修來悟道，那才可以去要求漫畫家必須忍耐吃苦。』

　　至於為什麼自己可以持續到今天，麥人杰再重覆了一次『頑固跟賴皮』。只要是他認為對的事，即使他人不認同且反對，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做下去。所以他說：『我是出版社的全民公敵，出了名的不聽話。意見不同的時候我不理對方，對方也不理我。』

　　不過，『喜歡』還是最主要的理由，真心地喜歡從無到有的創作，麥人杰覺得創作對他而言就像是在變魔術一樣，是一件很吸引他的事情。另外有一個大家都曉得，但不見得都能做到的要素就是『不放棄』，只要不放棄，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做到，這也是麥人杰到今日仍然能持續創作不輟的最大原因。

　　創作面涵蓋漫畫、插畫、繪本、動畫，麥人杰認為每一種不同的創作模式都有其各自迷人的特色存在。像是漫畫必須注重許多細節，無論是說故事方式、分鏡構成等，須要多方用心；而繪本則是要用一種比較大塊面範圍的角度去進行創作；動畫則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創作方式。每一種都需要不同的能力來去執行，對於麥人杰而言，這些都是構成樂趣不可或缺的條件。而且很多時候，他會帶著一點任性的味道去挑戰不同領域的創作，他說這樣做的目的是要證明自己辦得到！

　　就好比當年拍攝魔法阿媽時，身邊的朋友都勸他，動畫在台灣是不可行的，很難拍得出來，勞心勞力的結果可能連個成品都看不到。但麥人杰就是不信邪，與當時來找他的王小棣導演相談甚歡後一手接下了這個工作，果然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完成了這部相當受到好評的本土動畫片。這也就是麥人杰所謂『不放棄就有可能做到』的主張的實現。

　　去年麥人杰將自己在Playboy雜誌上的漫畫專欄作品集結成冊，出版了一本名為『狹客行』的限制級漫畫。當時曾引起軒然大波，還一度要被列為禁書，直到後來法國知名出版社Albin Michel買了狹客行法文版版權，消息傳回台灣才平息了那次的風波。

　　對於自己的作品能夠在外國被出版，麥人杰表示如果早個幾年，他可能會覺得非常興奮，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沒有這樣的感觸，他覺得那是『原本就應該會如此』的事。一個優秀的作品、優秀的創作者原本就會被不同的人所欣賞，就像之前台灣導演李安、香港的吳宇森進入了好萊塢一樣受到歡迎，只要東西好，不管什麼國家的人都會欣賞。

　　但對於賣出法文版權後台灣才順利上市，麥人杰便頗有微詞，他覺得台灣的市場有一種很奇妙的邏輯性，當一件好的作品誕生後，無論它多麼精彩，常常還是會被冷落在一旁。然而一旦它在國外受到了肯定，鍍了金，國人才恍然大悟地去認同它，去追求它。

　　像麥人杰一直相信台灣的創意不會輸給國外的創作者，差的只是在於資金與行銷技術面，所以國際化的創作是他一直相信可以辦到的事，但周遭的人不相信，而且在不相信之餘還會不時地澆你潑冷水。麥人杰笑說：『在冷水中前進，真的有點冷。』但麥人杰辦到了，他不斷地將別人所認為是白日夢的事化做真實。

　　除了是為自己堅持之外，麥人杰也會希望藉由自己堅持所得到的成果，能讓其他的人看到，進而產生『原來這是可行、那是可以辦到』的想法，帶動起大家一起投入這個產業中努力。

　　麥人杰出版過的作品，大部分都不是依循一般市面上的漫畫書尺寸，他也很少採用大長篇的創作，讓每一部作品之間產生了各自的獨立性，而且也增加了收藏價值。對於台灣的漫畫是不是應該找出一個自己的出版模式？他給予了相當肯定的答案：『本來就應該這樣。』

　　一個國家的漫畫出版方式跟本身的文化背景與國情有相當的關係，像是日本的漫畫原本就是設定給讀者隨時可以閱讀與打發時間，所以他們有了那樣的單行本尺寸、周刊雜誌的發行方式；美國漫畫則是薄薄的一本，以周刊全彩方式發行、香港也是，歐洲的漫畫則走精緻路線……。各個地區都有符合本身特質的發展模式，那麼台灣呢？既然台灣本身無論是在人口、經濟結構等的條件不一樣，那麼又何必一昧地模仿他國的出版方式呢？

　　尋找屬於自己背景條件的新方式才能走出不一樣的天空。許許多多從事圖像創作的人，經常性地會遇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個人風格』與『市場接受』間的掙扎。對於這點，麥人杰則表示，這兩者是無法並存的兩極。創作者必須要決定自己的一條路，今天決定了要純粹以自己為主的創作，就不要過於去在意市場的接受度；如果要以市場為取向的創作就不要太堅持自我。因為當你花許多時間在平衡兩者的天秤時，顧此失彼，最後容易變成四不像。選定一者，認真地走下去，也許有一天『創作』與『市場』會自然而然地合而為一。那是需要自然成形而不能強求。

　　談到最近的計劃，麥人杰明年會將創作的重心擺在動畫上，他計劃要拍一部動畫長片與動畫電視影片，他笑道：『這也是不理會他人的意見硬幹的行為之一。』當然就如同之前所說，為自己也為這個產業，去創造出一些可能性，試著去影響大家一起投入。他的觀念便是：『我告訴你這件事可以這樣，你不相信沒關係，我就靠自己努力地去做出來給你看，讓你認同我所說的話。』

　　果然是集『頑固與賴皮』於一身的麥叔叔，於是，我們期待著麥人杰能夠帶來讓台灣市場眼睛一亮的作品！


《本文轉載自dpi 設計流行創意雜誌2005年1月號 第69期》